第一次认真使用 ChatGPT,是 2022 年 12 月。那时我还在读大学,OpenAI 刚把 3.5 推到大众面前。现在回头看,那当然只是大语言模型进入公众视野的第一声响,但在当时,它给我的体感几乎是颠覆性的。
一个原本只存在于想象里的、可以随时追问的知识入口,突然打开了。
我可以问专业知识,也可以问自己的想法。它不一定永远正确,但它总能接住我的问题,再把问题往前推一点。对我来说,AI 最早打动我的不是效率,而是学习方式被改变了。我第一次感觉到,知识不再只是书本、课堂和搜索框里静态等待的东西,它变成了一个可以对话的对象。
从那以后,我开始主动追踪这个行业。LLM 是什么,预训练和注意力机制到底在做什么,为什么同样是模型,Claude 更适合编程,Gemini 更擅长多模态,DeepSeek 为什么能通过蒸馏和工程策略打出自己的位置。后来是 Grok、Kimi、MiniMax、Qwen,各种模型越来越多,更新越来越快。
这件事有点夸张。DeepSeek R1 听起来像很久以前的故事,其实也就是一年多前。GPT-4o 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模型,其实也没有过去多久。这个行业的时间感是被压缩过的,书本跟不上,普通资讯只告诉你发生了什么,真正能把一个新概念讲到你听懂、能用、能迁移的,反而还是 AI 本身。
所以我很多 AI 认知,确实是用 AI 学出来的。
我会先从公众号、小红书、抖音或者产品发布里捕捉信号。它们不负责深度,但负责让我知道前沿发生了什么。遇到 memory、RAG、distillation、skill 这种概念,我会让 AI 给我讲,讲到我能复述为止。如果还是复杂,我会让它为这个问题生成一个学习 Prompt,再开另一个窗口,用那个 Prompt 继续拆。
这套方法听起来有点绕,但它非常适合今天的 AI 时代。知识更新太快了,你不可能等一本书写完、出版、再被系统学习。你需要一个能实时陪你拆概念的导师。对我来说,AI 既是研究对象,也是学习工具。
真正让我改变体感的,是 2026 年 2 月之后。
OpenClaw 出现,Agent 概念开始变得具体。以前 AI 更多停留在问答界面里,你问,它答。那当然已经很强,但它仍然像一个聪明的朋友坐在屏幕另一边。Agent 不一样,它开始能操作电脑,能调用工具,能记忆上下文,能执行一串任务。
那一刻,我第一次很明确地感觉到,AI 长出了手。
别人还在研究怎么下载的时候,我已经开始搭 Sub Agent 工作流,让它每天自动收集全球简报,自动复盘市场,帮我把信息流整理成可以判断的材料。也正因为如此,我开始被迫补很多以前前端使用者不会碰的问题。memory 是什么,RAG 是什么,skill 怎么写,工具调用的边界在哪里,模型什么时候会幻觉,什么时候只是看起来像懂。
AI 领域最恐怖、也最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。你本来只是想学一个 RAG,结果 RAG 里面又套出向量数据库、chunk、embedding、rerank、上下文压缩。每个新概念后面还有新概念。学无止境,但也正是这种学无止境,让我越来越兴奋。
因为在原本已经很确定、很垄断的世界里,AI 真的让普通人看到了一条原本不可见的路。
这里就必须聊到 Vibe Coding。
我不是科班程序员。过去如果我有一个产品想法,它很容易停留在想法里。你可以写 PRD,可以画原型,可以找开发沟通,但中间隔着巨大的技术鸿沟。AI 出现之后,这条鸿沟没有完全消失,但它被大幅压低了。你可以用自然语言描述系统,让模型帮你搭 React Web App,再继续让它协助转译到 Swift,逐步把一个想法推进到可点击、可体验、可排错的状态。
这改变的不是代码本身,而是稀缺性的排序。
当生产力变得便宜,真正稀缺的东西反而变成了人的判断。你到底想做什么,你有没有理解具体的人和具体的痛点,你能不能从一堆模型输出里判断哪一个是对的,哪一个只是看起来很顺。这些问题会越来越重要。
所以我并不认为普通人做 AI 产品,核心是靠自己的灵感闭门造车。那样很容易做出一种皆若空游无所依的东西,看起来有功能,实际上没有扎到任何真实需求。真正值得做的产品,应该从一个具体的人、具体的场景、具体的痛苦里长出来。
Time Alchemist 是这样来的。它不是因为我想做一个效率软件,而是因为我意识到很多 Todo List 默认用户已经有执行力。它把任务排列得更清楚,但没有处理低能量、拖延、自我否定这些真实状态。所以我做盲盒、灵魂枢纽、星轨,本质上是在问,效率工具能不能不要只奖励已经自律的人,也照顾一下暂时没有力气的人。
WarPix 也是这样来的。它不是为了炫一个机器狗 App,而是因为我看到具身智能如果真的进入现实,会遇到完全不同的问题。模型会说话不够,能生成代码也不够。物理世界需要协议、状态机、兜底逻辑和安全边界。你不能让 LLM 直接接管真实设备,然后假装 Prompt 写得好就万事大吉。
我现在越来越相信,AI 的发展会经历一个很清晰的方向。最初的大语言模型,是会说。现在的 Agent,是能在软件世界里帮你做。未来的具身智能,会进入生活和生产,把 AI 的能力带到物理世界。
但越往后,越不能神化 AI。
我最想反驳的误解其实有两个。一个是觉得 AI 无所不能,另一个是觉得 AI 也就这样。前者会让人忽略幻觉、边界和验证,后者会让人错过最重要的变化。我的态度更接近笛卡尔式的怀疑,一边用,一边怀疑;一边兴奋,一边验证。
未来个人公司,也就是 OPC,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口号。它背后真正的变化是,Agent 会开始替代大量繁复的机械工作。个人不再只是生产者,而更像创造者、选择者和调度者。你要做的不是把每件事都亲手做完,而是知道什么值得做,选择什么路径做,并且训练自己的 Agent 去扩展你的执行半径。
这就是我为什么迷上 AI。
它不是给我一个更快写文案的工具,也不是给我一个可以炫耀的技术标签。它改变的是一个普通人面对世界的姿态。过去很多门是关着的,你知道自己想进去,但门后面是代码、工程、资源、团队和专业壁垒。现在 AI 没有把这些门完全拆掉,但它给了你一套撬动门缝的工具。
这已经足够让我继续往前走了。